話落，弈春秋忙在懷中一陣摸索。
可找了半天，卻並未從懷中取出任何東西。
反倒是封劍行，目光一掃，視線落在一旁堆放廢丹的木架下方。
「東西……應是藏在那裡？」
封劍行淡淡出聲，渡劫期修為境界神識、目力驚人。
這房間內，若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，非這一處地方莫屬。
蘇十二泰然而立，同樣早有覺察，只是並未聲張罷了。
弈春秋先是一愣，旋即快步走到木架前，蹲下身子，小心翼翼扒開一堆廢丹。
廢丹堆下，赫然壓著一塊巴掌大小、靈氣黯淡的玉瞳簡。
玉瞳簡氣息微弱，若非刻意尋找，根本不可能察覺。
弈春秋雙手捧起玉瞳簡，鄭重遞到蘇十二面前。
「這玉簡，是師父當年親手交我保管之物。」
「他說，此物中留有他一縷神識烙印。除了師伯您，旁人即便拿到，也看不到其中內容。」
蘇十二接過玉瞳簡，神識一掃。
下一刻，玉瞳簡之上，一抹極其熟悉的氣息頓時浮現。
確實是朱瀚威的氣息無疑。
緊接，一道低沉而又凝重的聲音，在蘇十二識海當中緩緩響起。
「蘇師兄，若你歸來，切記不可著急去找那許清風。」
「護宗大陣已非昔日大陣，諸峰閉關之地，真偽未明。貿然對上許清風，恐被其借宗門大陣針對於你。」
「若我等久未出關，你當先驗生死關，再作決斷。」
聲音到此，戛然而止。
玉瞳簡中所留神識，也隨之徹底散去。
蘇十二攥著玉瞳簡，眼底寒意愈發濃郁。
朱瀚威既能留下這番話，說明對方閉關之前，便已經察覺出了不對。
可問題是，既然察覺異常，為何最終仍會走到閉關這一步？
是無力回天，還是另有隱情？
念頭快速閃過，蘇十二神色卻始終平靜如常。
「你呢？」
「你又是如何淪落到此地的？」
弈春秋苦笑一聲。
「師父閉關后，弟子本也沒敢輕舉妄動。」
「可後來，宗門變化越來越大。弟子手中能拿到的修鍊資源，也是越來越少。
再加上師父那番叮囑，弟子終究還是沒忍住，暗中想要探查一番，師父等人的去向，以及宗門近些年的資源變化。」
「結果……」
「結果剛查到些許眉目，便被人發現。」
蘇十二淡然道：「許清風的人？」
「弟子也不敢確定。」弈春秋搖搖頭，「出手的是兩名新任長老，名義上，是說弟子擅查宗門機密，以下犯上。」
「他們沒殺弟子，只廢了弟子修為，毀去弟子氣海、經脈。」
「之後，又將弟子打發到此地，說是念在弟子昔日也算有幾分苦勞，留弟子在此看守廢丹房舊地，苟延殘喘。
這些年，弟子也曾想過設法傳訊外界。
可這宗門內外，看似平靜，實則到處都是天殊峰的人。」
「弟子修為被廢，行動受制，根本沒有半點機會。」
話到最後，弈春秋聲音中，已多出幾分難掩的自責與無力。
不是怕死。
而是怕自己守了這麼多年，最終什麼也沒守住。
蘇十二看著眼前之人，心頭也不免微微觸動。
當年那登仙山上的小道士，滿心所求，不過是一條修仙之路。
如今好不容易踏上修仙路，上千年苦修，修為境界本就不差。
如今，卻被人活生生打落塵埃，連一身道基都幾乎毀去。
這對任何一名修士而言，都比直接殺了他更為殘忍。
如今沒有修為在身，若非自己此刻回來，只怕最多百年，便可能壽元到頭，身死道消。
「春秋，你……做得已經夠好了。」
蘇十二緩緩開口。
聲音不大，卻讓弈春秋不由一怔。
「至少，這東西你保住了。」
說著，蘇十二揚了揚手中玉瞳簡。
「若無此物，蘇某還真未必能這麼快，便理清眼下局勢。」
弈春秋鼻頭一酸，急忙低下頭去。
「弟子……不敢居功！」
蘇十二也沒在這話題上繼續，轉而又問道：「你師父他們閉關之地，眼下在何處？」
弈春秋忙道：「師父的生死關，仍在宗門主峰後山。蘇葉師叔、陸沉淵前輩幾人的閉關地，也都還在各峰原處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「不過什麼？」蘇十二看向對方。
弈春秋遲疑一下，壓低聲音道：「弟子曾遠遠看過一眼。
那些閉關地，表面禁制如常，氣息也都還在。可不知為何，總給弟子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。」
「就像……像是裡面的人，始終都保持著同一個狀態，從未變化過。」
「弟子修為低微，不敢靠近，也看不真切。
師叔此番回來，以師叔的能為，定能看明白當中緣由。」
蘇十二聞言，和封劍行快速對視一眼。
兩人都從對方眼中，看到一抹若有所思。
片刻后，蘇十二起身站定。
「行了，情況我已經大致明白。」
「你先留在這裡，好生調息。」
話落，掌心一翻，又是數瓶靈丹，以及一面巴掌大小的陣盤出現在手中。
「這些丹藥，可助你穩住傷勢。留在此地閉關，快則三年五載，慢則三十年便可解決你的根基問題。
根基被毀不要緊，修仙之路，何其漫長。」
「流水不爭先，爭的是滔滔不絕！」
「至於這陣盤，足可護你一時無虞。只要你不主動離開這院落，尋常人想動你，也沒那麼容易。」
弈春秋忙雙手接過，眼眶濕潤，眼裡滿是感激。
千年修仙路，弈春秋早已不是剛入修仙路的雛鳥。
能夠解決自身受損根基的靈丹，意味著什麼，他再清楚不過。
「多謝師伯！」
「弟子……」
話沒等說完，蘇十二擺擺手，直接打斷。
「你我之間，廢話不必多說。」
「朱瀚威既讓蘇某先驗生死關，那蘇某便先去看看，這些所謂閉關之地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！」
話音落下，蘇十二轉身便往院外走去。
封劍行見狀，亦是不再停留，當即邁步跟上。
院中，弈春秋怔怔望著兩人背影。
直到二人身形消失在院門外，方才深吸一口氣，死死攥緊了手中丹藥與陣盤。
渾濁雙目當中，也第一次重新燃起幾分久違的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