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寧一出來就撞見恨不能趴在門上的阿旭,臉色相當難看。
「喂,你是不是沒完了?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?」
舒寧很清楚,阿旭防她就跟防賊一樣。
上次她傷心欲絕,想讓人陪一晚上,這傢夥趁火打劫沒少給她心上紮刀子。
就連她上飛機的時候,還在變著法隱晦的強調,讓她不要破壞蔣弈和江染的幸福。
直到離開後,舒寧才反應過來,阿旭肯留下陪她,單純是怕她賴著不走。
連一個小小的助理都這麼看不起她,她自尊心真的碎了。
「舒寧小姐,我隻是……擔心你。」
阿旭退開半步,話說得有點違心,但還是客客氣氣。
舒寧白他一眼,根本不信,「你擔心我吃了江染?」
「……」阿旭再次語噎。
他平常工作再難都能應付得來,可女人的質問,他實在不知道怎麼招架。
好在江染也跟著出來了,「阿旭,你去送送舒小姐吧。」
「是。」阿旭點頭,馬上讓開道路,朝舒寧比了個請的手勢。
「……」舒寧也沒理她,又看了一眼江染,轉身大步離去。
阿旭匆匆跟上,到了電梯內,隻剩下他們兩人,氣氛瞬間尷尬。
舒寧忽然靠在一旁,頭低下去,用手擦了擦眼角。
彷彿在哭。
阿旭心中慌了,「舒寧小姐,我今天真的沒有針對您的意思,我隻是……」
「有紙嗎?」
舒寧聲音悶悶的。
阿旭愣了下,馬上從身上找出一包紙巾全部遞了過去。
此時電梯門也開了,舒寧拿了紙巾就走了出去。
阿旭一路小跑跟上。
舒寧熟門熟路上了阿旭的車,等他上來後,直接在手機上調出地址,沒有多交流的意思。
阿旭點點頭,看到舒寧眼眶泛紅,情緒不佳,也不敢多吭聲。
一路上,氣氛都凝固一般。
阿旭隨手放了點音樂,馬上就被舒寧呵斥關掉。
他也很聽話,安安靜靜地開車。
「他為什麼要這麼愛江染?」
忽然,舒寧突兀地問了一句。
阿旭愣了愣,半天沒敢接話。
「我問你話呢。」
直到舒寧看向他,阿旭才支支吾吾開口,「嗯……這您問我,我也不清楚……」
「但先生和太太般配,彼此相互吸引,又能患難與共,感情是真的很深。」
「我問的不是這個!我是問你、為什麼……為什麼他可以為了江染……命都不要了……」
舒寧說著就開始哽咽,帶出一絲哭腔。
她有在m國的朋友,聽到了一些蔣弈出事的消息,不過消息都封鎖著,她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。
舒寧回到海市已經有幾天,可一直都沒看到蔣弈出現。
蔣氏也隻有江染坐鎮。
她再也按捺不住,才找到江染。
江染自然也清楚她的來意,直接告訴她蔣弈出事了。
舒寧知道蔣弈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江染。
可她還是無法相信,蔣弈居然可以為了江染,豁出性命。
聽到蔣弈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人世…
她隻覺得自己的執念和精神轟然崩塌。
剛剛坐在江染的對面,舒寧隻覺得眼前一黑,許久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。
反倒是江染體諒她的心情,安慰了她幾句,還替蔣弈感謝她的惦記……
這會兒舒寧後勁兒上來,想起從前和蔣弈的種種,隻覺得心如刀絞。
她更是極度後悔。
從前蔣弈也曾對她全心全意,可她從來沒有珍惜過。
如今她已經明白了該如何愛一個人,對方卻徹底離她而去。
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……
她寧可蔣弈和江染幸福地過一輩子。
舒寧終於綳不住了,掩面就開始痛哭起來。
阿旭一時手忙腳亂,在車上又翻找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。
「舒小姐,您也別太難過了,先生至情至性,為所愛之人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,他能救下太太……是他的心願。他現在已經達成了心願,沒有遺憾了。」
阿旭覺得舒寧隻是不平衡,蔣弈到死都愛著江染。
於是隻能用溫柔安慰的話語,再一次強調兩人的感情,早已和舒寧無關。
舒寧聽到這話,哭得更厲害了!
沒錯,蔣弈為了江染死,他也一定是甘之如飴!
不過讓她最不承認的,是她現在覺得……江染確實不枉蔣弈這麼愛。
江染比她想的更愛蔣弈。
生死與共不難,難的是愛人離開後,被留下的人,還能堅定地等待、並守好一切。
蔣氏正在競標階段,蔣弈出事的消息不能流出。
但江染相信舒寧對蔣弈的感情是真的,所以沒有隱瞞她。
並且舒寧現在在網上的影響力夠高,江染藉機為了蔣氏跟她提出了合作。
舒寧自知也對不起蔣弈,為他做點事情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可反觀江染,到了這種時候,還能做這些。
舒寧覺得自己根本無法與她相比。
或許蔣弈能得到她的愛,也是一種幸運吧。
很快,酒店到了。
舒寧哭了一場之後,情緒也稍稍好了些。
阿旭有些擔心的看了舒寧一眼,見她眼睛紅腫得厲害,低聲提醒她:「舒小姐,到了。」
「……」
舒寧抽了抽鼻子,看著在腳邊落了一堆的紙巾,彎腰想要去撿起來。
「舒小姐,我來清理就好了。」
阿旭趕緊開口。
舒寧瞥一眼阿旭,剛想打開車門的手又縮了回來。
「我餓了,你陪我去吃飯吧。」
「舒小姐,這……」
「就兩小時,給你算錢。」
阿旭還是有點為難,可他看到舒寧這楚楚可憐的樣子,彷彿下一刻就又要流眼淚了,不免心軟。
「我一會兒還有工作,一個小時?」
聽到這話舒寧也乾脆應下,「成。」
她不想一個人難過,哪怕一時片刻,她也希望有人陪著。
「……」
江染在蔣氏待到傍晚,突然收到了一條簡訊。
一看發件人,她眼底微微詫異。
是徐雲之發來的。
對方措辭禮貌,說是今天剛到海市,明天想約她一起吃個晚飯。
兩人心中都很清楚,蔣氏和馳騁競標即將開始,結果會決定未來幾年內兩家的戰略發展和商界地位。
為此,兩家即便拼個你死我活也是應該的。
而江染作為蔣弈的妻子,這時候和徐雲之吃飯,顯然沒有什麼必要。
何況她現在還全代蔣弈競標。
江染本想回絕,就在此時,徐雲之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「徐總?」江染接起電話。
徐雲之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了笑意,「我以為江小姐不會接我電話呢。」
江染:「徐總怎麼會這麼想?」
徐雲之淡聲,「之前馳騁和周氏合作的時候出了點情況,我一直很過意不去,但當時沒有機會和江小姐當面說開,現在我到海市了,並且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在這裡,所以我想知道,我能不能有機會請江小姐吃個飯,當面緻歉?」
徐雲之很聰明,一番話巧妙避開了兩人目前不應接觸的身份。
要是江染拒絕,反而顯得小氣。
「徐總客氣了,那就明天晚上,吃個便飯就好。」
江染想了想便應了。
既然徐雲之這麼想要找她,那就看看他想做什麼吧。
翌日一早,江染在去蔣氏的途中,看到了周宴。
她回來這幾天,周宴也打了幾次電話關心她的情況。
隻是江染現在沒什麼心力和人多說,對周宴的關心也隻能記在心上,連見面都沒有空。
周宴很體諒人,也沒有打擾江染。
剛好路口紅燈,車子停了下來。
江染在車窗看到,周宴一身休閑裝在公司寫字樓附近,好像在等什麼人,樣子有點反常。
她突然想起來,夏南最近好幾次提到了周宴,像是有什麼事情要跟她說。
但江染最近心思飄忽,別人說什麼都沒法靜下心來聽。
周奉堂在m國時,也來看過她一次,但隻待了幾分鐘,送了些慰問品便離開了。
之前周奉堂對她不錯,可這次明顯有點疏遠之意。
江染以為是因為周老爺子的關係,周奉堂不敢和她多接觸。
可現在想來,也有點反常。
江染叫停了車子,等她下去的時候,周宴等的人也到了。
對方夾著一個公文包,和周宴就在寫字樓下交談。
片刻過後,對方掏出一根煙,周宴馬上拿出一個打灰機為對方點了。
周宴的舉動簡直讓江染驚呆了。
她幾度懷疑自己是看錯人了。
直到走近兩人,看到周宴高大的身軀不合時宜地彎下來,江染再也忍不住了。
「周宴哥?」
周宴一驚,手中的打火機瞬間掉在地上。
他回眸看到江染,眼底一閃而過幾分窘迫,表情也有些無措。
很快,周宴就回過神來,他跟身旁的男人低語了兩句,才朝著江染走來。
「江染,你怎麼在這兒啊?」
「我……先別說我了,你在做什麼?」
江染實在不明白,堂堂周家大少爺,怎麼會突然給一個小職員卑微點煙?
海市即便再厲害的人物,也會給周家幾分面子。
周宴哪怕應酬,都不用這樣。
「我……」周宴有些尷尬的一笑,「如你所見,我要談生意。這樣,回頭我跟你說,我先去忙了。」
他匆匆跟江染說完,便轉身又跑回了男人那兒。
對方抽著煙,有些不耐煩,但還是揮揮手,帶著周宴去一旁的地方繼續聽他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