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染細微反應再次引起了蔣弈注意。
他目光更沉,喉頭動了動,卻沒出聲。
……
宋玉給的定位是某濱海景區內,一個仿國內的江南古鎮。
離他們有幾十公裡的距離。
開這樣的破車還是有些費勁,何況也太顯眼。
蔣弈查了下地址,前面車站有快線直達,便果斷帶著江染下車,打電話讓人處理好車子。
一個半小時後,兩人到達古鎮,此時太陽落山,漸漸入夜。
根據宋玉的定位,蔣弈找到了目標位置所在的酒店。
出示了宋玉留的房間號和信息後,前台馬上去打電話確認。
半晌後,前台告知蔣弈和江染,房間內暫時無人。
這會兒是飯點,聽保潔阿姨說對方剛剛出門了,讓他們等對方回來再進行聯繫。
江染有些不安的看了蔣弈一樣,蔣弈從容地開了間跟對方同樓層的臨近房間。
他們的人還有一會兒才到,現在兩人也該稍作休息。
江染被蔣弈強行牽著去了房間。
但江染無法安心休息,在房間沒有待幾分鐘,就打算出去找人。
蔣弈卻一把摟住女人的腰,趁其不備,將她輕輕壓倒在床邊。
江染的長發鋪開,蔣弈隨即挽住她的臉頰,動作越發曖昧。
「……蔣弈,你別鬧了,這種時候……」
「景區人群熙攘,目前也沒有任何騷動發生,李強應該真的隻是去吃飯了。」
蔣弈氣息如若遊絲,在江染耳根之間摩挲。
他的雙眸狹著,眼底透出幾分她看不懂的光澤。
江染的腦子此刻飛速運轉,她覺得蔣弈的話說得也有道理。
他們應該是最先到達的,嚴明桃的人大概還在和宋玉兜圈子。
李強暫時是安全的。
他們在這裡靜候對方回來,確實比貿然出去找人要更穩妥。
況且他們現在灰頭土臉,有可能更引人注意。
「你說得也對……」
江染想了想,認同了蔣弈的話。
隻是男人還在定定盯著她,壓著她的胳膊,沒有絲毫鬆動的意思。
「蔣弈,你幹嘛……這麼盯著我?」
江染察覺到蔣弈的神情有些奇怪,不禁吞咽了下口水。
他凸挺的喉結滾得緩慢。
目光似灼熱,又有些克制。
「有些事情,你是不是該告訴我了?」
蔣弈雖然聲音溫柔,但卻沒有商量的餘地,彷彿是抓準了江染的把柄。
江染愣了下,剛想順口否認,蔣弈的大掌便覆在了她小腹的位置。
他微微用力,似乎是故意試探般,又沿著往下揉了揉。
江染當即就受不住了,渾身一顫,身子敏感地淌過酥麻和熱流。
她哼了一聲,迅速按住蔣弈的手。
「你……你做什麼……」
「別碰……」
「你也很敏感,那為什麼要拒絕我?」
蔣弈直視江染含著瀲灧的眼底,神情漸漸嚴肅起來。
江染語噎,蔣弈的目光已然轉向她小腹的位置。
「還不說嗎?」
蔣弈無奈,「你是要等孩子生下來,才打算告訴他父親是嗎?」
「……」
江染臉上一紅。
「你……都已經發現了?」
「這幾天你食不下咽,胃口很差,還一直拒絕看醫生,你不是諱疾忌醫的人……我那時候就有些猜到了。」
從上次看醫生,蔣弈就已經懷疑江染有事瞞他。
今天涉險的時候,江染的緊張和微小動作讓他確定了,自己想的沒錯。
蔣弈嘆了口氣,隨即眼底浮起萬般喜悅,更加溫柔地盯向江染的肚子。
「這種事情,你為什麼要瞞著我?要是我保護不好你們母子,我真的會恨我自己的。」
「……對不起嘛。」
江染看到蔣弈側過去的臉上浮起一絲傷感,馬上擁住了他的身子。
她知道蔣弈敏銳,可沒想到這種時候,他還能觀察得如此細微。
而且即便早就發現了,蔣弈也一直忍到了現在才說。
「我隻是怕你擔心我,我想著這件事一結束馬上就告訴你的,我都計劃好了,等離開這裡,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陪你調養身體。」
江染像是哄小孩子一樣,語氣帶著微微的撒嬌。
剛剛才經歷過那麼驚險的事,別說蔣弈了,就連她也想想就後怕、就不安。
「……」
蔣弈難得沒有接江染的話,他更用力地揉著女人小巧的肩膀,彷彿想要將她全部揉到身體中保護起來,但又不敢靠她太緊。
半晌,他情緒緩解下來,才摸起她的臉頰,又撫了撫江染額頭上的泛紫的淤青。
「剛才你真的嚇死我了,以後有寶寶了,更要以自己為先。記住了嗎?」
蔣弈正色,再次鄭重開口。
江染趕緊乖巧地點點頭,看著男人的目光一秒回到無辜。
蔣弈有些好笑,又有點無語。
這女人總是在他面前扮得跟小可憐一樣,實際上每次遇到事,比誰都敢沖,主意也比誰都正。
他實在拿她沒辦法,隻能幽怨地親了親她的嘴唇,「江染,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。」
「不難。你隻要以後繼續對我好,還有,當個好父親就可以了。」
江染在蔣弈的耳畔輕聲咬了咬。
蔣弈當即一股熱流湧在心頭,他反手再次捧住她的腦袋,「幾個月了?」
「推測是一個月。」江染悄聲。
「回去後先去醫院,做個詳細檢查。」
「好,都聽你的。」
「我聽說三個月後穩定了的話……是不是就可以……」
蔣弈的眼光爍動,話說到一半兩人都臉紅了。
江染咳嗽了一聲,「你想什麼呢,都要當爸爸的人了……」
「我隻是問問。」蔣弈也清了清嗓子,馬上轉開了話題,「這些天你太辛苦了……對了,寶寶有沒有鬧你?」
提到寶寶,蔣弈立刻直起身,目光又落回她小腹。
他他伸出手,想碰又不太敢碰的樣子,最後隻是極輕地覆在上面,認真在感受小傢夥的生息。
「沒有,寶寶很乖。」
江染笑起來,聲音溫柔地出水。
「就是也不知道我們的寶寶,是女孩子,還是男孩子?」
蔣弈將頭低下,俯首帖耳地在江染小腹聽了聽。
半晌,他煞有其事道:「我覺得可能是女孩子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她很乖,很溫柔。」
「這你都能聽得出來?」
蔣弈含著笑意,低聲又道:「這是用心感受出來的。反正女孩子會像你一樣美好。」
「那要是男孩子呢?」江染戳了下蔣弈挺拔的鼻樑,「就像你,高大英俊,溫柔入骨了。」
蔣弈道:「男孩子也要像你。男孩子像媽媽會更俊朗,也會更聰明。」
江染咬了下唇瓣,掩不住的笑意溢在嘴角。
「別以為我聽不出來,你就會誇我。」
「我說的是真話。」
突然,江染皺了下眉頭,她輕輕「誒」了一聲,嚇得蔣弈的手立刻僵住,連呼吸都屏住。
「怎麼了,是哪裡不舒服……是寶寶踢你了?」
「我剛才感覺到,寶寶好像動了一下!」
蔣弈眼底劃過驚喜,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:「……真的?現在呢?」
「現在……可能被爸爸嚇到了,不敢動了。」
「啊?」
江染看到蔣弈這副如臨大敵盯著她肚子的模樣,不禁好笑。
「逗你呢。」
蔣弈有些窘態,但眼底的溫柔和笑意卻更深了。
他再次俯身,將耳朵輕輕貼在她小腹上,閉著眼睛聽了很久。
房間裡很安靜,隻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。
「蔣弈,要不,你來給寶寶取個名字吧?」
江染輕聲說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蔣弈的頭髮。
蔣弈道:「可是還不知道寶寶是男孩女孩。」
「可以先想兩個嘛。」江染興緻勃勃,「一個男孩的,一個女孩的。」
蔣弈想了想,坐直身子,神色認真起來,彷彿在思考什麼重大決策。
他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「如果是女兒……就叫『蔣念』。」
「思念的念?」江染問。
「嗯。」蔣弈看著她,目光深邃,「她是我們的此後人生的最大念想,也是我們相互思慕的結晶。我也希望將來她的心裡,有許多值得挂念的人和事。」
江染心頭一軟,點點頭:「好。那兒子呢?」
「兒子的話,」蔣弈又想了想,「叫『蔣佑』。」
「保佑的佑。希望他能得到上天庇佑,一生平安順遂。也期望他將來,有能力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。」
蔣念,蔣佑。
江染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,不由笑了起來。
「好,都聽你的。」
她靠進他懷裡,「寶寶,聽到了嗎?爸爸都已經給你取好名字了。你一定要乖乖地,平平安安地來見我們。」
蔣弈摟緊她,沒有說話,但兇腔裡幸福的情緒難以言喻。
他們一定還會有很長的路。
他還會看著自己的孩子成長。
但即便是現在死了,他也了無遺憾。
窗外夜色漸深,古鎮的燈火一盞盞熄滅,喧囂歸於寂靜。
房間內的光線柔和地裹著相擁的兩人,在窗邊勾勒出溫馨靜謐的剪影。
隻是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通電話打破。
電話是前台打來的。
之前蔣弈專門留了小費,讓前台留意下如果李強回來,隨時通知他們。
「知道了。」
蔣弈掛斷電話,臉色卻有點難看起來。